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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的博客

宪政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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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

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华人哈耶克学会会员,从事宪政经济学和制度经济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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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中的个体不只是生产者和消费者:对Viktor Vanberg教授的访问  

2013-08-31 17:26: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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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我): 目前在中国有两种经济学占据主导。一种是新古典经济学。很多从国外获得博士学位的学的都是这种。另外一种米塞斯的自由主义经济学。两者虽然很不相同,但都是你批评的对象。为什么?

V(Vanberg教授):它们都把问题表达得比实际的简单。新古典经济学把市场理解成最大化的技术,经济学家被认为掌握了技术开关,只要政府想达到什么目标,他们就提供这样的技术;而米塞斯的经济学也给人印象,似乎什么是好的市场是已知的。它们都不承认,市场总是在一定的制度规则之下的市场,市场运作的结果取决于这些规则是怎样的。

“什么是好的市场运作”,这是个规范性质的问题。对这个问题,有两条道路:要么假装知道,有些时候人们诉诸“自然权利”这样的概念来实现这个目的,要么承认答案只能来自于一个社会中的人们。虽然经济学作为专家可以提供“事物之间的关联性”的知识,但关于什么样的市场运作结果是“好的”“可欲的”这样的判断,只能是由一个社会中的人们做出。

 M:是否可认为规则的问题,最终也是一个社会中的人们到底想要生活在什么样的社会中的问题?

 V  是的。实际上,经济学家在讲市场的“效率”时,如果被逼到足够的程度,他一定会承认,所谓的效率其实指的是,“普遍的人们更愿意接受的”,尤其是,相对于中央计划经济。

 M 就是说效率不是一个技术地决定的数字,而是一个定义更宽泛的概念。

 V 是的。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如果已经是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那么,说市场中的个体是自愿交易的、因此是有效率的,这是不对的。罗斯巴德的经济学就有这个问题。在市场经济的情况下,效率作为一种规范的要求,只能落脚到市场规则上。在给定规则下说人们是自愿交易的、因此是有效率的,是没有意义的。

 M. 宪政经济学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把规范的焦点放在社会规则上。但社会规则从哪里来?我想,这不得不涉及到社会性的力量对于社会规则的塑造。在中国,社会力量是缺乏的,政府控制一切,我们有分散的市场经济,其中有新古典经济学刻画的消费者、生产者,但没有自治的社会力量。

 V 在我这样一个遥远的观察者看来,你们是一个从极端的全面计划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国家,在一定阶段假定政府知道人们要什么、专家给政府出意见,这可能是符合人民的利益的。如果你们的理念是市场经济以及民主……

 M  我们的政府没有把“民主”列为目标……

 V 我只是假设。假设你们的政府的最终目标是建立一个对社会中的个体做出回应的体制(我相信是的),从长期看他们让人民能够自我管理以及形成自发的社会力量,而不是纯粹由专家来治理。我同情地理解你们的政府在这个方面是不想推进太快。

 M 你说的假定我们只能接受。否则经济学作为社会科学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V 哦,经典的共产主义理论是不接受这个假定的。他们把自己置于一个先天优越的位置,社会大众等着他们来拯救。这是完全不同的看世界的视角。和规范的个人主义的视角是不同的。

 M 我想,今天我们的党其实是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他们也在看别的国家的做法,也在学习。

  中国目前的市场化程度在加深。但有些方面,就像哈佛大学的桑德尔讲的那样,甚至是过度地商业化了,不该交易的也成了交易对象。人们有时责怪这是市场之过。不过,问题的另一面是,我们只有原子化的消费者和生产者,享乐主义的个体。这使得我们社会变得很难治理。我想,当初哈耶克讲“伟大的社会”“扩展秩序”时,不会认为中国目前这样的社会是“伟大”的吧?

 V 作为个体有两个身份,一是消费者,另一个是公民。消费者关注物质需求,而公民关注自己的社会环境、社会生活是否公平、和谐等。如果只是作为消费者,商店每天都开是最好的,竞争越激烈越好,但是作为公民,可能并不喜欢由此造就的社会环境。人们会说这破坏了社会生活。这需要平衡。作为公民的人们需要考虑自己到底希望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社会环境中。

 M 有时人们会说市场是“破坏性的”。我知道,弗莱堡学派比较强调“社会共识”“社会和谐(cohesion)”。在中国我们面临着这样一个有些悖论的局面:一方面,我们的政府强调“和谐社会”这样的理念,但另一方面政府又不愿意人们做公民而只愿意他们作为生产者和消费者。在我看来,其实光是作为消费者和生产者是不能让人们满意的。

 V 你说的多少也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人们有时想要不能完美地并存的东西。全球化背景下市场不断拓展,人们变得更加强调自己的地方性特征,担心全球化损害了自己对自己所在的社会环境的塑造和控制力。作为经济学家,我认为你不能认为市场就是一切。这样做超越你的界限。

 M 我想如果是新古典经济学家或者米塞斯经济学的追随者,这个问题很简单。他们会漠视个体作为消费者和公民的这两个身份的内在冲突,而只强调市场提供更好的物品的重要性。至于作为个体对于好的社会环境的需求,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多少我认为这样的经济学丧失了其应有的社会功能,不能对社会中的人们关心的事情进行理智上的澄明。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人们厌恶经济学、经济学家的原因。

 V 这是一种狂妄。以为自己知道人们想要什么。当然,经济学家一边倒地强调个体作为消费者的身份也是有原因的。历史上确实很多时候人们确实利用所谓的文化、地方身份等来阻止竞争,而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特定利益集团。

 M 个体的两个身份也直接关系到市场和民主的关系问题。大多数经济学家不怎么提“民主”。

 V 民主涉及到自主管理的社会如何选择合适的规则来进行治理的问题。只要承认市场总是在一定规则之下的市场,那么,就涉及到规则怎么来的问题。不能认为规则可以从天上掉下来。也没有人希望它们是从外部强加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市场经济必然是建立在民主的基础之上的。

M 但太多的自由主义经济学家似乎更倾向于认为民主、社会力量等是对自由有损害的。也因为此,你可以理解,像我们这样的专制国家和这样的自由主义理论恰恰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V 是的,他们会认为民主是干扰性的,因为新古典理论家从来认为他们知道什么对一个社会中的人们是好的。但这样的自由主义不是逻辑一贯的,是和个体作为最终的自主决策单元的规范主义的个人主义相冲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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