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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的博客

宪政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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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

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华人哈耶克学会会员,从事宪政经济学和制度经济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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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的公共领域  

2012-07-09 10:36:41|  分类: 未来理论经济学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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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推进往往伴随着概念的推进。高素养的理论家,在思考某个问题的时候可能突然意识到,运用某个概念就可以把曾经混沌的、不容易说清楚的事情一下子给点破。张曙光老师提出的“私人的公共领域”这个概念,在我看来,对于厘清经济学理论、政治学理论上一系列重大问题将有非凡价值。

什么是“私人的公共领域”?它指的是,在不同的个体间形成的、局限在这些个体范围内的公共利益,以及这些个体对这种公共利益而形成的治理机制或结构。例如,一个寝室因为卫生问题大家形成的某种解决办法、一个小区的物业,一个爱狗的人形成的俱乐部,等等,都落入这个范畴。私人的公共领域有这么几个特征:

第一,它与纯粹的私人领域一样,都是自发秩序的组成部分。纯粹的私人领域同私人的公共领域并置,是一个正常的社会(而非原子式的)社会的常态;

第二,它与我们通常讲的政治无涉。政治,涉及到的是在一个政治单位内的公共利益,一个政治单位内的公共利益是由其下层的分立的、私人利益相互作用而产生出来的。相对于政治问题针对的公共利益/领域而言,私人的公共领域仍然是私人利益/领域。

第三,它的形成并不是自然的,而是一定范围内的人有意识创造的结果。例如,一个寝室的人是需要有意识地协调,才能把寝室的卫生问题当成是(寝室范围的人的)公共问题的。正是因为它是有意识地被创造出来的,它对个体理性提出了一个更高的要求。当然,这里所说的个体理性不是指单纯的算计理性(个体当然知道,寝室卫生好对自己是有利的,而且,很可能愿意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而是指为了实现特定目的而进行(人际间)联合的技艺。

第四,作为私人行动者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而创造出来的公共领域,如同个体对于纯粹自己的私事一样,它从性质上是自治的。一方面,自治范围内的事情不容他人干涉,另一方面,其他主体对它不承担责任和义务。

经验上地讲,私人的公共领域往往伴随着个体私人利益/私域的发育而发育。这既是人性使然,也与人际间相互作用的客观条件的演化有关。对于前者,我们说,人是社会的动物,他需要在人群中、在其他主体中间实现自我身份的认同。社会中不同爱好、不同思想倾向等的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属于他们自身的公共领域,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对于后者,大体上是因为聚集经济存在,使得人和人很多时候生活在共同的空间之中,而这客观上就会导致产生出一些对该范围内的人都相关、但又无法单独处理的事务。

在中国,随着改革开放以来私人利益的发育,确实也私人的公共领域也在发育。但是,其发育程度总的说来还是比较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与个体缺乏联盟的技艺有关,也与政府习惯性地介入社会的自主治理领域,导致个体对于 “私人的公共领域”的自主性缺乏自觉意识有关。当然,在最根本的制度层面,法律上对于集体所有制的荒唐规定造就的“假集体”也是原因之一。在农村,一个村的人祖祖辈辈享有利益的山林、河流,村民们不能自主治理,反倒是山高皇帝远的全国政府成为这些资源应该如何使用的最终决断者。这自然地导致所谓的“公地的悲剧”现象。对某些资源、事务享有切实利益的人不能对它们进行自主治理,而与这些切实的利益无直接关联的机构,却被赋予了治理的权力,这种错位使得自治硬是被拧成他治。谁能指望他治之下有关利益能够得到保障呢?

在经济学中,长期以来人们都是基于最大化模型来刻画个体行为。从这样的模型出发,个体行为的成本-收益必须在边际是相等才能被认为是理性的、有效率的。在公共事务的问题上,很多经济学家的思维被锁定在这样的思考上:个体对于公共物品的真实需求(偏好))到底是怎样的?个体应该付出多少的代价才能刚好反映这个真实需求?由于每个个体的情况总是不一样,又没有技术手段能够做到将个体所付的费用与他得到的收益精准对应,因此,按照这个思路,公共事务的决策被普遍认为一定是没有效率的。这样的论证为政府干预私人的公共领域提供了支持。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2009年埃利诺·奥斯特诺姆的工作被认为价值巨大,因为它打破了传统思维的禁锢,提醒人们注意到除了分散的私人决策和政府直接干预以外,还存在着所谓的第三条道路,那就是“自主治理”。

但是,如果回归赏识,我们其实是可以这样问的:难道非要兜这么大一个弯子,“自主治理”这个事儿才能得到理解吗?显然不是的。现实中实际上到处都存在着各式各样的自主治理。只需常识我们就可以想得到,这些自主治理之所以在那里,一定是因为其中的人认为这样做比不这样做对自己更好。至于说那些学究的经济学家始终在琢磨的“个体的收益和成本在边际上相等”这个事儿,对于现实中的实践者来说,可能并不那么相干。但凡进行过自主治理实践的人都知道,怎么可能做到每个人享受到的和付出的严格对应?做不到这种对应,或者只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这种对应,并不意味着人们就无法联合起来行动。

虽然兜了一个大弯子,自主治理这个问题似乎是进入了主流经济学的视野,但它并具备对其进行分析的工具。至今经济学仍然把市场理解成使得个体成本和个体收益严格对应的机制,超出这之外的人与人的联合——不管是私人的公共领域,还是个体在市场上联合生产而形成的企业——都被认为是异类,都被置于“个体成本和个体收益严格相等”这个参照标准之下。这样的做法倒是使得经济学看起来像一门严格的科学了,但这样的“严格”使得我们失去了理解社会中的人是如何联合的、以及这种联合又如何从社会层次上升到政治层次等一系列重大的现实相关的问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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