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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的博客

宪政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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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

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华人哈耶克学会会员,从事宪政经济学和制度经济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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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际间的逻辑  

2012-01-19 11:38:01|  分类: 未来理论经济学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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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逻辑”一词往往与“内在必然性”或“确定性”等相连。提到逻辑,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数学、物理学等比较“硬”的学科,因为这些学科涉及到的逻辑确实就是那种确定性的、必然性的逻辑。例如,我们会说,2+2=4这个事实,不受任何人主观意愿或偏好的影响,它是客观的、确定不移的。又如,我们会说,不管你喜不喜欢万有引力定律,它都在起作用,而且这使得我们可以准确地预测很多经验现象。

现代经济学一直都想使自己更像一门真正的科学。但是,很有意思的是,现代经济学强调形式化模型而非逻辑。形式化模型显然不能等同于逻辑(毕竟,对事物逻辑的探寻在性质上是另外一种努力,需要深入到事物内部),虽然逻辑有些时候确实是借助于形式化模型加以表达或呈现的。我的问题是,经济学所关注的人际间交往的市场-社会领域有逻辑可言吗?或者换句话说,有没有一些必然性的东西?

很多人基于常识会认为,经济学研究的是人组成社会,而人的行为没有定则,所以,很难说在社会领域有什么必然性的东西。而且,从经验观察来看,似乎也容易给人这样的印象,那就是,不同的社会有不同的运作方式,好像是怎么样都可以。实际上,也正是从这样的常识出发,很多经济学家将自己的工作定位为对已然在那里的现实进行所谓的实证描述(通常是以形式化的方式),至于说一个社会有效运作的支撑逻辑(或者说一个社会是否存在着类似于万有引力定律那样的定则在规范着现实),在这样的思路下是没有地位可言的。主流的经济学研究也因此得了一个价值中立的美名,而这同时也使其既可面向中央计划经济、奴隶制下的经济,也可面向市场经济进行研究。这样理解的经济学是用各种被认为科学的手段来研究一个社会的物质创造问题,至于一个社会是如何组织起来的,是基于自愿还是强制,一个社会的组织要具备什么样的特征才具有稳定的结构等等,这样性质的问题与经济学无关。记得当年在社会主义辩论中芝加哥大学的奈特就曾认为,社会主义是否可行的问题是一个纯粹的政治问题,它由政治家的选择决定,与经济学无关。今天,类似地,很多研究中国经济问题的经济学家也完全不领会这个社会是如何组织起来的这样的问题,他们只看作为最终结果的物质财富的多少、增长率等,至于财富的创造是基于什么样的制度条件,他们不认为属于经济学可以分析的问题。

我会把大多数人自认为是经济学的研究看成是非经济学的。理由是,经济学要是一门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它就得关注逻辑层面的事情。至于非逻辑层面的工作,虽然也有实际用处,但这样的工作的性质与其说是科学,不如说“实用技术理论”。“实用技术理论”可以用很科学的方式来做,但是,就其研究的对象与(某个领域中特有的)逻辑问题无关而言,它只是把各种技术手段在特定的问题类型上加以运用的大杂烩而已。今天很多做经济学研究的人并不需要懂得很多的真正意义上的经济学知识,他们主要靠数学建模、经济计量分析等技术手段就可以写被认为是属于经济学领域的学术文章。主流的经济学已经变成了一个炫技的行当。像科斯这样的经济学家倒是强调经济学应该由其研究对象来定义,但是,他没有意识到,除非经济学走到关注(人际间)逻辑的这个轨道,否则,经济学就一定只能是今天这样的(也就是很科学地研究看起来像是经济学、但严格地说来非经济学的问题。)。

“人际间的逻辑”对很多人来讲是很陌生的提法。我用它来指:在人际互动交往中,不需要基于太多的关于个体的经验假定,我们就可以进行的各种“推论”。例如,在对个体权利有法律保障的前提下,只要假定个体不是傻瓜、不是自残者,我们就可以预测,个体之间交往形成的稳态的结构一定是那种双赢的结构;那种一方得利一方受损的局面一定不是稳态的。又如,随着个体人际交往的扩大,我们可以推论,个体在与他人打交道的时候会倾向于遵循特定的规则行事,而不是对每次打交道的对象进行甄别。

上面讲的“推论”与数学中的逻辑演算以及物理学中的因果推论对于人类认知的作用是一样的。当我们说“人类的知识”时主要指的就是种种具有可靠性的推论,而非各种经验事实的累积。现在,人们已经很习惯了在自然科学领域进行逻辑推论,但是,在社会科学领域,人们还没有普遍意识到,也存在着逻辑推论发挥作用的空间。

“人际间的逻辑”涉及到两个方面:一是个体的心理和认识方面,另一个是社会制度方面。两者是共演的。个体能够对人际间的逻辑有所认识(例如,在人际交往中理性地选择利己利人而不是损人不利己或者利己不利人的行为策略),这往往是在个体与他人的交往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另外一方面,当一个社会中很多的人都认识到只有各方都互利的制度才是长期中可行时,在社会制度层面,这意味着人们不会选择那种歧视性的制度,而会更接受普遍性、一视同仁的制度。前者,大体上可以说涉及到均衡态的心理的问题(个体道德感的形成),后者,涉及到均衡态的制度所具有的性质的问题。

市场作为人际间自发形成社会领域中最基本的层次,人际间的逻辑在此展开最为充分。也因为此,以市场(也就是物质交换领域的人际关系)为研究对象的经济学在整个社会科学中潜在地也就是最具有逻辑性、最“硬”的学科。经济学通过对人际间的逻辑进行探索,为我们观照经验世界提供了必要的“锚”。没有这样的“锚”,我们既无法理解社会中的个体行为,也无法理解社会的制度及其演化规律。

理论家只能研究有逻辑的事物;没有逻辑的事物是无法研究的。对人组成的社会而言,如果一个社会被看成是一个人(中央计划经济就是这种情况),或者,其中的个体不是被赋予了平等主体的地位,那么,就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人际关系,而没有人际的关系,就没有人际间的逻辑。如果是那样,我们无需经济学,经济学也失去了其发挥作用的基本前提。当然,在那种情况下,“实用技术学”是不受影响的,它一样地可以很科学地进行着,即:科学地对各种各样的经验事实进行积累、组装,然后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就是如他们组装给我们看的那样。我们今天新古典经济学的表面繁荣似乎可以这样反讽地得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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