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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的博客

宪政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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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

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华人哈耶克学会会员,从事宪政经济学和制度经济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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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过程意识与理性  

2011-12-17 00:16:08|  分类: 新古典经济学批判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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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当下采取了策略A,之后发现该策略能够产生不错的结果。于是,此后便有意识地运用该策略行事。从外部观察者的角度显然不能区分个体两种情况下的行为。但是,我们是否可以因此就认为两种情况下个体的行为就没有区别呢?

我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在社会科学中一直以来存在着关于如何理解个体理性的争议,而太多的争议都是围绕着个体直观地呈现出来的行为而展开的。例如,新古典经济学中个体理性被等同于在给定的目的-手段框框内进行最大化算计,那些质疑这个假定的人则会说,个体由于各种原因所限不能进行最大化算计,所以,可能“满意假定”是更合适的(西蒙);还有些人从另外的角度指出,个体在现实中常常是根据本能,或者,(不算计地)遵循社会规则而行事,因此,强调个体总是基于有意识的算计而行事是不符合现实的,也是出自于对个体行为模式的错误认识(哈耶克)。

按照我现在的理解,除非认为本文初我提到的两种行为确实是没有分别的,或者说,没有必要对它们加以区别,否则,上面的争议------它始终围绕着个体直观地呈现出来的行为而展开——就是误置焦点的。当我这样讲时,首先我得表明,我并不认为个体的考虑或盘算是我们可以经验地知道的,以及需要我们经验地知道。我只是认为,有必要承认个体表现出来的行为策略是一回事,个体是否自觉地采取某种行为策略是另外一回事,虽然后者并非经验上可以核实的事情。之所以要做这样的区分,根本的原因在于,人之所以为人,不仅仅是因为他会根据情况的变化而调整自己的行为,更重要的是,他会对已经经历过、发生过乃至想象中可能发生的事情进行回溯性的重构,基于这种重构,他能够将之前采取的特定策略,或之前走过的特定轨迹纳入他建构的更为普遍的行为策略集。这种将既往的策略一层层地纳入更普遍的框架的能力,就好比洋葱生长一样,能够使作为主体的个体在意识上不断地往深处演进,后来生长出来总是能够将前面的包纳在内,洋葱,即便时间上更早出现的葱层可能依然可见(就像个体过去采纳的策略现在可能仍然在被采纳一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会不再认为,那个葱层还是那个葱层,就像不能认为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选择的那个策略还是之前的那个策略一样。

经济学中经常强调均衡这个概念。“均衡”在经济学中同在物理学中一样,无非表达一种相对的稳态,这种稳态即使受到一些干扰,最终事态还是会向它收敛。这里我们也可以运用这个概念来说明个体的行为策略。如果个体越是基于理性的反思而选择了一种行为策略,那么,这种行为策略就越是具有稳定性、抗干扰性,越可以认为接近于一种均衡状态,反之,个体的行为就越是具有随机性,容易受到各种外部环境的干扰,越是远离均衡状态。在现实中,由于不同的个体理性程度不同,表现出来就是,有些人的行为更随机,而有的人的行为则更具有稳定性。例如,一个人表现出来的行为是对人很友善的、乐于助人的,但是,他这样做只是因为他一直以来被教导这样做,而且这样做也没有导致什么对他特别不良的后果,因此,也就被观察到在采取这样的行为模式,而另外一个人同样则不然,他是较为自觉地认识到了他确实在这样做、以及为什么要这样做等等。对此,大体我们可预测,后者的行为具有更高稳定度。分析起来,可以说,后者其实是在意识到了存在着其他的行为策略可以选择的情况下也依然选择乐于助人的行为策略,因此,他的策略集包纳了前者的、比起前者更具有普遍性和更强健(robust)。

个体对于已经实施的、不可逆的行为及其后果进行回溯性重构,我称之过程意识。过程意识不同于过程本身。就行为而言,它们确实是不可逆的,但,对于行为的思想建构或操作(mental operation)却是可逆的。前者,涉及到的是过程在时间-空间中的展开,后者,涉及到的是对过程的展开作为一个整体在思维上的把握。皮亚杰的发生认识论表明,小孩的数学-逻辑认知往往需要借助于心理的、基于实际操作的过程性的活动,而后等到他逐渐地将有关过程内化之后,他就可以跨过实际的操作过程而直接动用脑力操作来理解整个事情了。其实类似的思想完全适用于人们在实践领域的认知活动。如果说,在数学-逻辑的领域,个体可以依靠过程意识(而不是借助于实际的过程本身)运用脑力操作而使所建构的对象越来越普遍化,那么,在社会实践的领域,个体理性也是可以类似地达到更高程度的普遍化。可能,个体理性的深化就是这么逐步实现的。这,也可能就是“道可道,非常道”的意思——当个体的行为策略集达到了很高程度的普遍化时,所有的具体策略也就都包纳于其中了,此时,个体无论采取什么样的具体策略,都具有了高度的自觉性,这样的行为策略同那种未经过反思的行为策略显然不可同日而语;当然,个体的行为策略集要达到很高程度的普遍化,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这一定不是个体仅仅作为生物学意义上的存在经历了很多的过程就可以的。

之前我讲过个体有个向内的自我空间。实际上,这个自我空间的形成直接与个体的过程意识有关。没有过程意识,没有对过程的脑力操作,个体将只能如动物般地行动。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强调个体行为的不可逆性。这本身没错。但是,如果要抓住个体理性的根本规定性,似乎还必须意识到个体不仅是行动的主体,而且还是那种能够超越(只有在物理时空中才能实际发生的)过程而进行思考的主体,否则,奥地利学派经济学也会同新古典经济学一样局限于在纯粹直观的层面理解个体行为(米塞斯强调了人是目的性的,但这似乎仍然不足以使人和动物的行为区分开)。

人的理性(这里指:超越物理过程而通过脑力操作来获得对事物的理解力)使得他能够理解数学-逻辑,类似地,在人类社会领域,人的理性使得他能够理解道德。道德,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逻辑,一种需要借助于人的脑力操作才能得以理解的逻辑。似乎可以认为,人作为理性的动物,它所开启的全新的维度不仅仅包括数学-逻辑的维度,同时,还包括只有人类社会才有的道德-规则的维度。只是,目前对于后者,太多的时候人们限于直观经验所以理解不了它也是需要一定的脑力操作的。像哈耶克在对人们的规则遵循行为加以强调时,似乎多少过度地渲染了本能、习惯所发挥的作用,而忽视了,对于一个文明社会的运作而言,至少是需要有一些人能够理解道德-规则背后的逻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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