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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的博客

宪政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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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

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华人哈耶克学会会员,从事宪政经济学和制度经济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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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还是权威:市场、组织与社会立法  

2010-10-09 22:39:39|  分类: 规则、自我约束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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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家都主张自由市场,但,正如科斯指出并强调的那样,在市场的汪洋大海上存在着无数的“计划之岛”,也就是权威组织。这一点,对于经济学理论来说意味深长。

现实中没有人会不知道市场中到处都存在着企业以及其他的各种组织,但,到底如何看待这些组织,尤其是这些组织内部的权威运用,这确实是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制度经济学领域的先驱康芒斯——他是可以说是唯一一个旧制度学派中思想在后来的新制度经济学中得到传承的人物——那里得到了非常的重视。在康芒斯看来,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的深入发展,越来越的大公司、机构把人们吸纳了进去,一个社会中人与人的关系很多时候是由这些组织、机构中的规则所约束的。当然,在这种背景下,规范市场交易的民法规则也依然重要,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公司、机构的内部规则对于人际(inter-personal)关系的重要性也前所未有地凸显了出来。

如果说,公司、企业或任何组织化的行动实体(corporate actor)的典型特征就是权威的运用的话,那么,在自由的市场经济中,一个非常具有现实相关性的问题就是:到底这些权威的运用其边界在何处?科斯在其经典的《企业的性质》一文中提到了这种权威的运用总是“在一定限度之内的”,他在后来1988年的追溯性文章中引用同样的话、进一步强调了这一点。不过,从常识出发明白组织内部权威的运用是在一定限度之内是一回事,从理论上、从立法上明确到底这个限度应该如何划定,这又是另外一回事。

前段时间台资企业富士康的内部运作问题,就涉及到的了这里提到的理论问题。一个高度组织化的机构,为了实现有效率的运作,是否可以规定其中的工人上厕所不得超过5分钟、是否可以对有偷盗嫌疑的工人采取搜身行为,是否可以限制工人不得参加罢工等等,这些问题,看起来是实践问题,同时也涉及到重大的理论问题。

通常就经验观察而言,在一个竞争性的市场上,一个企业内部的组织规则对于其成员行为施加的限制不会是多余的、无端的,而是必要的,确实有助于它提升竞争力的。因为,从长期来看,没有必要的限制性规则对于企业只能是有害无利,而竞争会趋使企业去“发现”那些真正有助于提升其效率的组织规则。例如,我们可以观察到,越是需要创造性智慧的企业,越是倾向于弹性工作制、越是倾向于给员工创造一种人性化的工作环境。相反,越是靠成本优势来取得竞争力的企业,越是倾向于对员工的行为施加机械的约束。

经验如此,虽可以解释,它却不能对于边界上那些对于员工行为施加限制的组织规则给予规范性评价。面对种种似乎超出合理限度的限制性组织规则,认为存在的即是合理的,显然不是一种直面问题的态度,而如果想要从某一大家都认可的标准出发,来判定现实中遭到质疑的有关组织规则是否合理,却又似乎找不到相关的依据(当然,那些明显的侵害人身权利的组织规则相对比较容易判定,直接援引有关民法规则就可以了,例如,对员工进行搜身、体罚)。

在经济学中哈耶克明确区分了组织内部的规则和规范市场交易的普遍的行为规则。他强调了后者的重要性,但是,却相对忽略了前者。在谈及组织内部的规则时,哈耶克似乎认为,普遍的行为规则就足以作为标准来对组织内部的规则进行限制。也就是说,组织内部的权威运用到底可以运用到什么程度,可以通过比对普遍规则来得以说明。但是,正如前面的经验例子显示的那样,很多时候普遍的行为规则——也就是民法规则——不足以对现实中遇到的具体问题给出答案。例如,我们一般都认为,一个公司要求员工都8点上班,这不算是对员工行为的不合理限制,但是,如果一个公司要求其员工中午吃饭不得超过1小时,或者,在周末的休息时间也要求员工随叫随到,这是否算作合理的限制,这就不好说了。

当然,这些问题在现实中通常不构成问题。因为,组织内部的规则很多时候也是加入组织的人自愿接受的,所以,通常不会因此成为纠纷的诱因。但是,一旦现实中因为似乎不合情理的限制性规则出现了纠纷,且这种纠纷引发了人们普遍的对于有关的组织规则的怀疑---就像富士康的案例反映出来的情形一样,那么,问题就来了。至少,人们就会思考,难道这些(似乎是引发了不良后果的、不人道)的规则就让它持续下去?有没有必要和可能对于组织规则的制定施加一些限制?

这就涉及到社会立法的问题了。像最低工资法就是一种典型的社会立法。经济学家普遍反对,认为是对自由市场的粗暴干预,是不符合经济规律的。但是,如果把最低工资法理解成一种普遍的限制性规定,它使得所有的企业都可以摆脱类似于囚徒困境的局面(设想一下,如果所有的企业都陷入低成本的竞争模式,这其实对所有的人甚至消费者都不是一件好事情),那么,它的内在合理性就是可以理解的了。除了工资,企业之间的竞争还有很多维度都存在这个问题,例如,营业时间——有的仅白天营业,有的晚上也营业,有的每天营业,有的周末不营业。如果某个行业内部大家都接受,比如说,周末不营业,这很难说一定是对所有人、包括消费者来说不好的事情。全球化背景下所谓的“低人权竞争”也涉及到同样的问题。

总的说来,企业之间的竞争会直接影响企业内部所采取的组织规则,而企业内部的组织规则的“底线”——它体现在对于个体自由空间的限制、对个体福利的压缩等——到底在哪里,这确实一个社会中的人们需要思考的问题。法律上不同的“底线”设置,一定会产生出一整套的社会经济结果——好的,还是不好的,往往都有。而这,最终是一个综合权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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