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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的博客

宪政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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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

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华人哈耶克学会会员,从事宪政经济学和制度经济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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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行为的条件-读阿伦特的《The Human Condition》有感  

2010-09-02 10:40:29|  分类: 政治哲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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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成长,往往伴随着痛苦,而这痛苦很重要的一个源泉就在于:认识到这个世界是由各种各样的、不由自己主宰的人构成的。这个基本的事实,用阿伦特的话讲,代表着人类生存的条件,the condition of plurality。这个条件,说起来容易理解,但是,它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个体来说,却具有极为深刻的意蕴。

为了避免太哲学化,这里我选择从一个个的小例子出发来谈谈对它的理解。

例子1:前天深夜雷声巨大,第二天到办公室和一同事说起这事儿,但,在该同事那里,那晚雷声巨大这个事儿根本不存在。于是,我们两人互相开始怀疑,是不是对方在做梦?而我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记忆错误?最后,另外一个老师参与进来了,问题答案自然清楚了:那天晚上确实是有巨大的雷声。

启示:争论中的双方属于一个系统,在该系统之内,“什么是真相”是一个逻辑上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但是,在该系统之外,第三者,或者说他者的存在,客观上可以解除该封闭系统的自我指涉性,从而使得“接近真相”成为可能。

从这个启示出发,还有引出一连串的值得思考的问题:第一,对于自我指涉的自闭的系统,没有“真相”一说;第二,“真相”这个概念只存在于非自闭的、真正意义上的系统之中。这样的系统具有演化的特征,“真相”这个概念对于这样的系统而言,不是事先给定的存在,而是在过程中、在主体间的相互交流和质疑中被揭示出来的;第三,对于不希望生活在自我幻像之中的个体而言,他必须接受这么一个让他感觉痛苦的事实,那就是,不管自己认为自己是多么的聪明、自己对于事实有多敏锐的洞察力等,都得承认,“真相”是经受主体间的质疑之后才有可能被揭示出来;当然,换一个角度讲,对于一个真心想寻求真相而不愿意生活在自己编造的美好幻象中的人来讲,阿伦特强调的人类生存的多样化条件,恰恰是一个福音,而那些试图抹杀这个多样化条件的各种努力(在上面的例子中,如果那个同事坚决不愿意找我们两人之外的人来证实到底晚上有没有巨雷这事儿,就属于这种情况)则是要扼杀个体对于真相的追求。

例子2:一个人要到长城去观光。有两段长城都可以实现这一目的,但,其中更长的一段可以让人站得更高、因此,视野也更好。到底你会选择爬哪一段呢?——这个例子源于我教的学生。按照学生的说法,自己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因为,风景好的地方可能人太多,考虑到这个事实,可能选择另外一段长城能够看到的视野会更好一些。

我是在讲“经济学是研究有一定规律性的人类行为产生出来的社会经济现象也是有规律性的、我们因此要顺应有关规律”的时候学生提出这个例子的。学生的问题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顺应有关规律,有时是不是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会更好?”我的回答是:顺应规律,在人类行为的领域,不是指的顺应有关客观的物理世界的规律——在该例子中,指的是,选择地势最佳的位置,而根本不考虑到底是否别人也这样做、以及别人这样做对自己的影响等,而是指:客观地承认除了自己之外“他者”的存在,以及基于对于这个事实的承认来考虑自己如何决策(宽泛地理解,当我说,要顺应有关规律的时候,就是指的这个东西);反之,如果个体具有这样的能量,能够“抹杀”掉人类行为的多样化条件这个基本事实(例如,某外国元首到长城观光,我国政府决定采取措施不让其他的游客到长城观光,或者,不让游客到风景更好的那一段观光),那么,他就可以不用顺应有关规律了——制约他的行为的,就只有客观的物理事实,而没有阿伦特所说的“人类行为的多样化条件”这个事实。

启示:1、“人类行为的多样化条件”是社会科学之所以有可能的前提,任何否认它的努力都是可怕的;2、“人类行为的多样化条件”极其容易为我们忘记,尤其容易为那些权力在握、因此具有抹杀这个条件的能量的人忘记;3、如果无数个市场经济中的主体同那些权力在握的人一样容易忘记这个事实的话,我们这个社会随时面临着“返祖”回封闭的部落社会的风险——在那样的社会中,某些自认为掌握了更高知识、更具有道德优势的主体被赋予了统领这个社会的权力,而其他的主体被先验地定位为贱民、愚民,因而失去了其应有的主体性。这样的社会是封闭的、自我指涉,在一定意义上也是超稳定的,但是这样的社会恰恰也是经不起任何外来冲击的社会,就像例子1中如果要否认“晚上有巨雷”这个事情必须不能引入第三者的观感一样。

 

说明:阿伦特的《人类条件》一书是汪丁丁老师推荐我读的。目前只潦草地读了一些,仍然在体会之中,感觉启发不小。得到的启发是多面向的。下次有可能再说说这样一个主题:“政府是一种必要的恶;教师也是一种必要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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