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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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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志宏

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华人哈耶克学会会员,从事宪政经济学和制度经济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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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古典经济学的软肋与科斯留下的智力挑战(一)  

2010-12-01 01:35:44|  分类: 科斯与新古典思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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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格勒曾说,评价一名经济学家的贡献,不应看他意图说什么,而应看他写的东西到底人们是如何理解的、对这个世界的经济运作产生了什么样影响。我完全同意,因为一名经济学家完全可能在没有特别明确的意识的情况下触碰到了重要的经济学问题、并引发了人们对于这些问题的探索。

我这样讲的时候心目中想的是科斯。虽然科斯并不属于我特别欣赏的那种思想深刻、逻辑异常连贯的经济学家,但是,客观地讲,他确实有两大亮点在整个经济学界无人匹敌:第一,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或者在多大程度上有意,他的两篇经典论文各自都触碰到了新古典经济学的一个软肋——1937年的《企业的性质》一文他使企业(它是“有意识的资源协调方式”的典范)进入了经济学研究的视野,而传统上新古典经济学(以及哈耶克的经济学)是只关注价格机制的,而他1960年的《社会成本问题》一文将规则/制度问题纳入经济政策问题分析的视野,而之前的新古典经济学从来都是把法律上的初始产权安排作为给定的、因此是不进入经济学的分析视野的。

第二,在这两方面的问题上,(事后看起来令人惊讶地)科斯都给大家设置了某种意义上的“智力迷局”,这些“智力迷局”一方面完全源自于科斯“无辜的”逻辑推理(科斯只是把这样的推理结果诚恳地、不矫饰地呈现出来而已),但另一方面,它们却总是带给我们极大的智力挑战,因为,它们几乎总是处于似是而非之间。

我先说科斯带给我们的第一个智力挑战。这个智力挑战与“社会主义是否可行”有关。按照科斯的说法,经济学只讲价格机制对于资源配置的作用,但是,像美国、英国这样的资本主义国家中其实也存在着大量的非价格机制的资源配置形式,也就是企业,而且有些企业还非常地庞大。那么,既然价格机制不是唯一的协调手段,既然市场中也有“计划”(即:企业),那么,经济学家有什么理由可以先验地认为一个国家不可以像一个大企业一样协调呢?

科斯的疑问是有背景的,那就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米塞斯-哈耶克在社会主义是否可行的辩论中提出的关于“社会主义不可行”的主张。当然,科斯本人也并不认为社会主义在实践中可行,不过,他想的是,这无非是一个组织规模的边界问题——按照这个想法,社会主义不可行不是一个原则上不可行的问题,而是一个实际中边际上的权衡问题,就像企业的边界在实际中总是有限、但我们不能在原则上否认在一定范围的企业是可行的一样。

科斯的提问实际上起到了一个重大的作用,那就是,不自觉地实现了对于问题的重新界定——如果说,在米塞斯-哈耶克那里,社会主义是否可行的问题关乎的是“一个社会面临的经济问题能否当成是给定的技术问题”、并且针对这个问题他们给出了明确的否定性的回答,那么,在科斯那里,通过将社会的组织问题直接与企业内部的组织问题并置,一个社会的经济问题(它是不同主体的目的兼容的,或者说,无目的的)已经从一开始就被当成是给定目的的实现问题,也就是技术问题来看待。

科斯的做法有什么效果呢?本来,争论是在第一个层次,即:到底一个社会的经济问题是否可以当成是给定的技术问题,但是,通过科斯的提问,这个层次的问题被“抹杀”了,转变成了下一个层次的问题,即:对于给定目标的实现,计划是否可以?显然,到了这一步,答案自然就只能是:“不能说计划原则上不可以,只不过,为了以更小的成本实现给定目标,有必要有意识地利用自发秩序,因此,计划也是有限度的。”

如果我说科斯其实根本没有理解当时米塞斯-哈耶克关于社会主义为什么不可行的论证,很多科斯的追溯者会不高兴。但是,客观地讲,这应该是个事实。我们可以看到,从科斯的1937论文到他1991年的诺贝尔获奖演讲,他一直都是把企业——它是给定目标导向的(goal-oriented)和一个社会(它是个体实现各自不同目标的场域)并列的,认为把一个社会中的人组织到一个大的企业中涉及到的问题,同市场中一个企业内部的协调问题在实质上没有区别,都无非是成本-收益的权衡问题。虽然科斯也多次提到竞争性市场本身的重要性,以及企业的组织规模是由竞争性的市场决定的,但是,这些都只能认为是“单独地正确的”观点而已,它们并没有刺激科斯去思考,这些“单独地正确的”观点如何与其“一个社会可以像一个大工厂一样组织起来”的观点协调起来。

不过,科斯并不是唯一的没有理解米塞斯-哈耶克论点的经济学家(从这一点讲,把科斯挑出来指责似乎有些不公平),因为,自从科斯提出他的问题之后,虽然他的问题本身经常被人引用,但至今我没有看到任何一名经济学家明确指出,他的问题本身就是有问题的(problematic),本身就是源于他没有真正理解一个社会所面临的经济问题的性质。也就是说,如果经济学界普遍充分理解了米塞斯-哈耶克关于一个社会所面临的经济问题的性质的论述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认可科斯把企业的组织问题和一个社会的组织问题并置的做法。从逻辑上讲,只有这两种选择:要么认可科斯的这种做法,同时承认米塞斯-哈耶克关于社会主义不可行的论证是错的;要么,坚持米塞斯-哈耶克论证的准确性,但同时就得拒绝科斯的这种做法。

很有意思的是,经济学界尤其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并不是这样做的:他们普遍同时接受米塞斯-哈耶克的论证和科斯的提问。看来,经济学家要能够看穿不同论点或做法之间的逻辑不一致,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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